1972年石缸平原—川圹防御战役中，越南志愿军同老挝军民密切协同作战，击败了美国及其傀儡势力企图重新夺取石缸平原的战略进攻，牢牢守住了老挝革命解放区。此次战役的胜利不仅推动了战场形势的重要转折，为逐步瓦解敌军的战略企图作出了贡献，而且标志着防御战役作战艺术的发展，其中尤为突出的是打击敌军改变主要进攻方向的作战艺术。

1971—1972年旱季进攻战役取得胜利后，越南志愿军和老挝武装力量解放并控制了石缸平原—川圹战略地区，形成有利态势，直接威胁敌军在三通、龙庆的基地。面对这一形势，美国及其傀儡势力竭力向前推进，企图将越军力量向远处挤压，同时从其他地区调集兵力予以增援，加强龙庆—三通、东通—帕东、汶隆、萨拉普昆¹等防御集团，构筑发动大规模进攻的前进基地，以重新夺取石缸平原，夺回战场主动权，并在谈判桌上争取有利地位。

1972年石缸平原—川圹防御战役中82毫米迫击炮口队（资料图片）

越方根据中央军委的指示，在进攻战役结束后立即着手“从1972年雨季开始组织石缸平原防御战役”²。战役指挥部指挥各部队同老挝革命武装力量密切协同，抓紧进行战役准备，构筑石缸平原—川圹地区的防御体系³。经过近6个月的战斗，越老联军充分发扬敢于决战、敢于取胜的意志和崇高的国际主义精神，创造性地运用越南军事艺术，逐步击败敌军大规模、具有战略性质的进攻，牢牢守住老挝革命解放区。值得注意的是，在此次战役中，越老联军主动发现并准确判断敌军意图，及时调整防御态势，组织力量，彻底击败敌军多次主要改变进攻方向的行动，为丰富和发展防御战役中打击敌军改变主要进攻方向的作战理论提供了以下几个方面的经验：

第一，准确判断敌情，合理组织防御态势。改变主要进攻方向，是敌军经常采用的一种作战手段。当其最初的突击方向未能达到预定目的或遭到我军顽强抵抗时，敌军往往通过改变主要进攻方向来制造突然性和出其不意，迅速突破、瓦解越军防守、防御态势。因此，正确预测敌军改变主要进攻方向的可能性，是构筑稳固防御态势、在整个作战过程中保持主动权的先决条件。

在正确判断敌情和地形的基础上，战役指挥部确定敌军最初的主要进攻方向为南部和西南部；同时判断，如果越军能够牢牢控制中间地区（欣当），敌军有可能将主要进攻方向转向西部或西北部。这一地区地形复杂，拥有许多高山和茂密森林，有利于机动兵团（GM）以及熟悉当地地形的老挝伪军实施纵深渗透、迂回和绕过我军防御集团的行动。此外，该方向上还有一些较为开阔的平原，如纳隆、本督等，便于敌军增援兵力或通过空中运输调动部队。这些因素使敌军具备迅速改变主要进攻方向的条件，从而企图制造突然性，打乱越军防御部署。

因此，战役指挥部选择了区域防御与机动反击相结合的防御形式，并对战役地域进行了划分：将以孟水—农佩—川圹市—塔姆隆为四角、长60公里、宽50公里的区域划分为5个防御区⁴，构成“环形”防御态势。其中，主要防御区为石缸平原中心地区；中间地区（欣当）为前沿基本防御区，负责打击从西南方向进攻的敌军；农佩为次要防御区，负责打击从东北方向进攻的敌军；孟遂和川圹市为两个协同防御区，负责从远距离打击敌军，在敌军从西北和东部方向进攻时保卫中心地区。通过这种防御阵地组织方式，越老联军构成了相互衔接、坚固可靠、具有纵深的防御态势；各部队能够在广阔地域内灵活机动，相互增援、支援各防御区；能够长期坚守阵地，打击来自多个方向的敌军进攻，包括正面进攻、翼侧进攻以及纵深突入。

与此同时，战役指挥部指示各防御区构筑坚固、牢靠的支撑点群。中心地区设置4个支撑点群；中间地区设置3个支撑点群；农佩地区设置2个支撑点群；并为各兵种部队准备充分的机动道路，以便通过溪流、翻越山岭。对于非重点地区以及尚不具备条件构筑完整防御阵地的地区，则采取重点设置“支撑点”的方式，旨在逐步阻滞、消耗和削弱敌军，在其向主要防御区发起进攻之前尽可能削弱其进攻力量。正因如此，在敌军三次改变主要进攻方向，即第二阶段转向西北、第三阶段转向西部以及第四阶段转向南部时，越军和老挝人民武装力量依托坚固的防御工事，充分发挥诸兵种合成作战的优势，主动调整和转换防御态势，粉碎敌军一次又一次的大规模进攻，牢牢守住防御地区。

第二，合理组织和使用兵力，构建积极主动的防御态势。贯彻防御作战中积极进攻的思想，并准备足够的预备力量以应对战场形势的新变化，战役指挥部将参战力量主要编组为防御力量和机动力量两大部分。在每一个担负防御任务的团、营中，都配置一定的机动力量，以增强部队的作战主动性。据此，在最初参加战役的4个步兵团中，战役司令部使用174团和866团，以及三分之一的坦克、装甲车辆和四分之一的战役炮兵力量担负防御任务，构筑支撑点和支撑点群，牵制敌军，为战役机动力量实施反突击、进行决定性战斗创造条件。同时，使用148团和335团，随后又增援308C师88团以及部分兵种部队，组成机动力量，负责与防御力量协同实施反突击，从远距离打击敌军，逐个粉碎敌军的进攻方向和进攻阶段。这是越军和老挝人民武装力量第一次组织完整的防御战役，从战役开始就同时建立防御力量和机动力量，而且两者的兵力比例基本相当。此外，为主动从远距离打击敌军，攻击敌军翼侧和后方，破坏其进攻态势，越军还使用第41特工营，在川圹东北部的纳保集结，袭击龙庆、东通等地的重要目标。

此前，越军主要只组织战术级防御战斗，兵力编组由防御部队和预备队组成；其中，防御部队通常占大部分兵力，因此防御具有较强的被动性，缺乏灵活性。直到石缸平原—川圹防御战役，通过将防御力量和机动力量按照基本相当的比例进行组织和使用，我军才实现了由被动防御向积极、主动防御的转变，即以进攻行动实施防御，并以坚固防御作为机动进攻的前提。这样，既有依托坚固支撑点和支撑点群实施防御的力量，又有强大的机动力量，能够主动实施反突击并随时应对战场情况，尤其是在敌军改变主要进攻方向时。实践表明，当敌军将主要进攻方向转向西北方向时，即第二阶段，335团作为机动力量，与866团密切协同实施反突击，歼灭并俘虏数百名敌军，牢牢守住了作战地区。

第三，准确掌握敌军改变进攻方向的迹象，及时转换防御态势，保持作战主动权。敌军要改变主要进攻方向，就必须机动兵力、调整展开态势、夺取并开辟新的进攻出发阵地，原有方向上的进攻力量会突然减弱，火力也会转移射击方向，等等。战役指挥部准确掌握这些规律后，指示各机关、各部队密切跟踪战斗进程以及敌军作战手段的变化，以此作为分析、判断敌军下一步意图的依据，尤其注意发现其改变主要进攻方向的迹象。

在战役第二阶段，敌军突然调集40多个步兵营，向石缸平原主要防御地区展开进攻。在进攻之前，敌军使用战术航空兵和B-52轰炸机，对本顿、拉特宏、农佩等地的支撑点、仓库、兵站以及疑有我军集结的地区实施轰炸。同时，使用4个GM夺取进攻出发阵地，将兵力推进至目标附近，并发动大规模进攻。面对敌军的突然行动，战役指挥部判断：上述迹象表明“敌军的进攻已经真正开始，但目前他们只使用4个GM从3个方向展开进攻，另外3个GM尚未出现，因此必须防备敌军突然开辟新的进攻方向”⁵。这是完全正确的判断，体现了战役指挥部及其机关敏锐的军事洞察力。因为，如果敌军仅在已经确定的三个方向，即西部、南部和东北部进攻，那么他们就不可能保留近一半的现有GM兵力，尤其不可能保留GM21和GM26这两个精锐机动兵团。此外，空军和炮兵火力也都转移到西北方向的多个新地区，这些都是敌军改变主要进攻方向的基本迹象。

正如越军判断的那样，在西北方向，敌军突然使用直升机将GM21和GM26空降至富肯东北地区，形成新的主要进攻方向，企图采取突然、狠准的行动，向石缸平原中心地区纵深突入。战役指挥部作出决心，指挥335团和148团第3营转为战役预备队，准备在敌军新的主要进攻方向形成明确后实施打击。由于准确掌握了敌军改变主要进攻方向的迹象，越军及时调整兵力，转换并重新构筑防御态势，击溃GM21和GM26，挫败敌军企图通过“突然”改变主要进攻方向取得战果的意图。

战争已经远去，但1972年石缸平原—川圹防御战役中打击敌军改变主要进攻方向的作战艺术仍然具有重要现实价值，需要继续进行深入、细致的研究，并在现代战争中加以创造性运用。（完）

作者：一号陆军军官学校步兵战斗技术系阮仲海大校、博士

1.兵力达到76个步兵营、3个炮兵营。

2.越南军事历史研究院：《1972年雨季石缸平原—川圹防御战役》，河内：人民军队出版社，1987年，第22页。

3.参战力量包括：4个步兵团，即174团、148团、866团、335团，以及2个特工营、8个越南志愿军营；此后又增援308C师88团及部分兵种部队。老挝方面有7个步兵营、6个兵种连等。

4.包括：中心地区，即石缸平原；中间地区，即欣当；农佩地区；孟水地区；川圹市地区。

5.越南军事历史研究院：《1972年雨季石缸平原—川圹防御战役》，河内:人民军队出版社，1987年，第47页。